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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爷爷 —— 方与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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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次数:8226 编辑: 信息来源: 发布时间:2007-12-11 14:36:00

怀念我的爷爷 —— 方与严
方 向 前


????? 我的爷爷方与严先生(1889~1968)离开我们近40年了。近年来我总想写点东西纪念他老人家,但我只见过他一次,且相处仅十余天,由于爷爷在我脑海中的形象是“不完整”的,所以迟迟未敢动笔。随着我对爷爷遗存书信的整理及拜读,综合我姐姐和堂、表兄的介绍,以及回忆我的亲历,爷爷的形象逐渐丰满、完整起来。今天我要以无声的文字为丝线,串起爷爷时常萦绕在我眼前的身影,以纪念他老人家!


一、 他是孝子贤夫

????? 我的爷爷13岁就丧父,从此他与我太祖母相依为命。我的太祖母性格刚烈而持家勤勉,除治理家务和教养儿女外,还要上山砍割柴草,下田园种蔬菜、锄草施肥。她的柴草捆束得特别结实,蔬菜种得特别?#39318;場?#24515;地善良的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常常帮助、接济别人。她的这些美德影响了年少的爷爷并伴他终生。爷爷曾动情地说过:“我之不至流荡而成弃材者,不敢不勉力以进,皆我母亲的言行常常在激动我的心弦。”即使他远离家门,迈向了改变他一生的全新世界后,对我太祖母的孝?#25345;?#24515;依然拳拳如旧。在给我父母及叔叔们的信中常有“祖母老了,你们不能给她物质上的安慰,你们应该给她言语上的安慰”等叮嘱。
????? 他一直对身兼严父慈母两职的母?#36164;?#20998;的孝?#24120;?#24182;用他独特的方式向她表达孝心。太祖母50岁时,爷爷和她?#40644;?#25668;了?#24509;?#29031;片,题为“随侍?#20445;?#24182;写小诗一首:
十三丧父, 常随阿母,
阿母训儿, 婆心苦口。
廿岁以后, 东奔西走,
愿如此图, 不离左右。
今天读来仍能感受到他对我太祖母的崇敬之情、孝敬之意、感恩之心。
????? 在我奶奶先于太祖母去世后,爷爷在悲痛之余也没忘了安慰她老人家:“儿不孝,永远对不住兰妻(我奶奶名吴??? 兰)了!更念老母的伤心,更是无老泪可挥了。因为兰妻一生?#21363;?#25105;尽了子职,今一旦与世长辞,你老人家更会是伤心万倍了。”???
????? ?#20132;?#32439;飞的抗战时期,他在任皖南战地视察员(1939~1940年)的时候,为免我太祖母对他的担忧和牵挂,着戎装留了影?#27597;?#22905;老人家,并在照片的背面写着:“母亲:记得小时候母亲警戒说‘文不像个秀才,武不像个兵’,儿子终身不能像秀才,今天居然像个兵!摄个影儿?#27597;?#19971;十老母看一看:‘开心不开心?’”感情?#25913;?#30340;爷爷就是这样来表达他?#28304;?#27597;恒久不变的?#31383;?br>????? 我爷爷和奶奶的结合是典型的封建社会的产物,他们是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走到?#40644;?#30340;。但自奶奶入方家门后,爷爷对她的?#20848;?#36880;渐好了起来:“我妻?? 兰女士,她的德性很好,从无疾言厉色。善事我母,照应我的疯了脚的三弟,亲姐妹亦不过如此。?#28304;?#25105;更是细心周到。?#32469;?#26159;我最失意的时候,她从无怨言,仍是喜气盈颜地劝慰我。我为她这种?#24358;?#25152;感动,亦渐?#27492;?#37325;她,夫妻之间,渐走上平等之路。她见我有些不顺遂,白天里凡是种?#23613;⒅致蟆?#36710;水、耘田……?#27982;?#30528;烈日风霜拼命地向前干,她真是辛勤备至。”后来因为爷爷颠沛流离的革命生涯,很少有对家庭的接济资助,所以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人身上。生活的鞭子就这样年年月月日日鞭挞着我的奶奶,煎熬了她一生。爷爷?#28304;?#24120;怀愧疚之心,每逢与我父亲通信时总不忘提醒他为母?#30528;?#24551;解难(因为我父?#36164;?#20182;的长子),告诫他“母亲心事重,大家不要惹她生气?#34180;?#22312;闻知我奶奶辞世的噩耗时,他悲?#20174;?#32477;,深情地写下“我是永?#23545;?#30475;不见她了!永远无法向她弥补我的过失了!我把家庭经济的重担累煞她了!我没有照顾好她,没有给她宽心好好过一点安闲的日子。我真对?#40644;?#22905;!我不能安慰她于生前,定要安慰她于死后!我于昨晚哭了她一夜之后,我要重新振作我的精神,弥补她的遗憾而奋斗下去!”真是字字如血!不但夫妻恩爱之意跃然纸上,作为一个无产阶级革命者“大公小我”的博大胸襟也蕴含在字里行间,读毕使我等后人嘘唏不已,热泪盈眶。

二、他是严父慈祖

???? 爷爷对我们父辈的要求之严是外人难以理解的,其中所包含的爱意更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 爷爷对我的父亲?#20132;?#27589;寄于厚望,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对他的要求?#24067;?#20005;。早在1929年任晓庄师范校长办公室?#39749;?#26102;,就把我的父亲和我的姑姑带去学习,一家三人忝列陶师门墙,一时在晓庄传为美谈。在我爷爷的严格要求下,加之我父亲自身的努力,他一直没让我的爷爷失望,很早便投身革命,曾有护晓庄的壮举、创办工学团的胆识、主持生活教育社的经历,解放后为徽州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一定的?#27605;住?#22312;他?#39749;?#20241;宁中学副校长时,爷爷及时来信?#39749;分?#20986;:?#25226;?#20064;是一切活力的源泉,多留点时间考虑大的问题。要发挥群众的智慧和集体的创造力,就要严格地遵守集体领导原则。”并开列了要我父亲必读的主要书(篇)目录。父亲在?#20174;以?#21160;中被错划为“?#36951;傘保?#26377;点思想情绪,我爷爷立刻来信要求他“相信党的英明,依靠?#24120;?#38745;候处理,一定能得到公平合理的处理。希望你宁静,宁静,再宁静。并希望你全心全意地安心工作,用做好工作来回答党对你的信任,对你的挽救。”
????? 他老人家对儿子如此,对儿媳也一样,在一封信中他这样要求我的母亲:“你是一个苦难出身的中年妇女了,应该不忘本来面目,应该不忘自己的苦难,在可能时应该帮助一切苦难的人们,但不?#19988;?#23384;利己的帮助别人,而是在利他的精神下帮助别人,最好是人我两利的互助。另寄《中国妇女》一、二两期,作为你做人做事的?#24944;跡?#25105;相信你能够认清革命真理,不负我对你的期望?#34180;?#25105;母亲生前也一直在按照这个要求去努力,在她退休后,仍坚持按月从微薄的退休金中捐出部分给“希望工程?#20445;?#36164;助那些因?#29420;?#32780;面临辍学的孩?#29992;牵?#24110;助他们继续学业。
????? 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儿子。他们中年得子之后,我的爷爷立刻打来了“预防针?#20445;骸?#21521;前虽出生?#36132;恚?#20294;也不要过?#32456;?#36149;,以免养?#23665;?#24369;。你们要善于做父母,善于教养孩子。”
????? 与对我们的父辈严格要求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我们这些孙儿辈的慈爱。
????? 我的三个姐姐与两个堂、表兄有?#20197;?#29239;爷的身边生活学习,他们?#28304;?#26377;着深切的感受。爷爷对他们的管理非常民主,极富人性化,尊重他们的意愿,使他们的兴趣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个性得到了极大的张扬。我的堂?#20013;?#26102;候和爷爷睡?#24509;?#24202;,那时他?#19981;?#36910;蟋蟀,常常玩到深夜,有时爷爷?#20154;?#20102;,他就从爷爷身上跨到床里面去睡,爷爷?#29992;?#25209;评过他贪玩,只是不无遗憾地说他只?#19981;?#36910;蟋蟀,但却没去研究它们。后来他们有的从了军、有的献身?#23047;鍘?#26377;的执教、有的进行地质勘探,都在为新中国的建设添砖加瓦,做出自己的?#27605;住?br>????? 我虽然在爷爷身边呆的时间极短,但也一样能感受到他绵长的爱。闻知我的出生,他老人家立刻提?#24066;?#26469;了贺信:“方向前在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的第一年的新春出生,是有很好的意义的!?#32469;?#26159;勖今(我母亲)在参?#26377;?#22616;劳动中摔伤的时候,没有把他在?#24515;?#25684;伤,真是难得之至,方向前可说在孕期中就是块小钢铁了!我祝福他生长得永恒的如钢如铁,将来成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有用的钢材。”我十岁时他又送来了厚礼:“?
???????????????????? 《向前满十岁?#22530;?#35789;》
向前满十岁,学习要?#24944;俊?br>争先做好事,说到就做到。
是根好苗苗,?#26377;?#25166;好根。
天天向上长,长成万年松。
寄上小书五本,作为贺礼。望你自己看,也献给姐妹们?#40644;?#30475;。看后,写点意见告诉我!”今天读来,?#24895;信?#27987;的爱意扑面而来,挥之不去。
????? 第一次见到爷爷时的情景更是令我终生难忘。那是1966年1月9日,我和?#32844;幀?#22920;妈经过近一周的旅途终于到达了?#26412;?#20621;晚时分,我们来到了教育部爷爷的住地。一到爷爷家,我就直冲奔里屋,小鸟般地叫着:“爷爷!爷爷!”屋里开着暖气,十分暖和,在?#24509;?#21150;公桌后坐着一位老人,听见喊声,先?#19988;徽?#28982;后那张苍老的?#25104;下?#20986;了可掬的笑容。他一把抱着我,揽在怀中用那稍有点颤抖的?#25351;?#25720;着我的头。我躺在爷爷怀中,仔细打量着老人:花白的短发,被无情岁月犁上了道道皱纹的额头,不停地嚼动着的嘴,和蔼的脸庞以及那副老式眼?#25285;?#26550;在?#21152;?#38388;,使我感受到阵阵暖意……栩栩如生的爷爷至今仍印刻在我脑海的深处!我快乐地向爷爷报告着我们进京的经历,转达家人对他的问候,爷爷一直微笑着,津津有味地听着,时而操着未改的乡音向我提问,时而颔首称是。在?#26412;?#30701;短的十余天里,爷爷为我们精心安排了一系列的活动,让我们度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留下了一生中最难忘的?#19988;洹?#27809;想到的是,那次与爷爷的别离竟成诀别!1968年7月29日,他老人家逝世的噩耗传来,我失声痛哭。我即使千呼万唤,再也看不到他慈祥的身影!再也听不到他谆谆地教导!再也感受不到他那无微不至地关怀了!
????? 我虽没有“功成名就?#20445;?#31639;不上“栋梁之材?#20445;?#20294;可以告慰爷爷的是,我一直从事教育工作、热爱教育工作,是爷爷为之奋斗终身的教育事业的一员,而且我一直在朝“争先做好事,说到就做到”的目标努力着并将继续努力下去。


三、 他是恋乡游子


???? 爷爷虽早年就离家参加革命,解放后定居?#26412;?#28982;而他一直以拳拳的游子之心在关注着家乡的变化。曾先忧家乡之落后,后?#24067;?#20065;之变迁。1933年上半年他返乡时目睹了家乡的落后,感慨万分,发出了“我这?#20301;?#23478;,见着村事如此,县事如此,国事如此,精神痛苦万分,心神不宁已达极度”等伤心的感叹,表达了他对家乡前景的担忧和心情的郁闷。解放后,欣闻家乡王充成立了文化室,村容村貌发生了巨变时,十分高兴,提?#24066;?#19979;了《贺王充文化室成立?#32439;?#35799;,?#32456;?#24405;如下:
????? (一) 文化室成立
????? 小小文化室,成立在王充。
????? 好与全中国,全世界沟通。
????? (二) 首在勤出工
????? 农、林、牧、副、渔,首在勤出工。
????? 比、学、赶、帮、超,集体为大公。
????? (三) 山山种树木
????? 山山种树木,“三旁”也造林。
????? 荒野多茂草,马、牛、羊成群。
????? (四) 家畜大兴旺
????? 鸡、鹅、鸭、兔、猪,样样都是宝。
????? 家畜大兴旺,肥料多且好。
????? (五) ?#37327;?#20462;管勤
????? ?#37327;?#20462;管勤,水?#24403;?#25910;成。
????? 经营有办法,多产鱼、藕、菱。
????? (六) 会读?#21482;?#32789;
????? 老人当?#25991;保?#38738;年打前锋。
????? 人人生产好,会读?#21482;?#32789;。
????? (七) 妇女半边天
????? 妇女半边天,学习快争先。
????? ?#20449;?#40784;出力,力量大增添。
????? (八) 人寿年丰
????? 锻炼身体好,清洁?#21442;?#29983;。
????? 村庄大变样,人寿又年丰。
????? 爷爷这?#20013;?#24551;天下,情系桑梓的胸怀,值得我们孙儿辈学习和践行。
???? 他一生勤俭节约,即使解放后他的经济状况有了很大的好转后,依然保持着这一美德,但有一样他总是非常地慷慨,那就是买书买报。每月工资领取以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买书刊报纸,这些报刊?#21448;?#38500;部分?#27597;?#23478;人、朋友外,更多的则是?#27597;?#25925;乡的父老乡亲和学校的师生们,他?#26377;?#24213;希望他们通过学习关心国家大事,了解党的方针政策,掌握科学知?#21486;?#25913;变家乡的落后状况。这件善事一直?#20013;?#21040;他逝世为止,?#28304;耍?#35768;多人仍?#19988;?#29369;新,谈之莫不赞叹不已。
????? 90多年前我爷爷创办了王充“?#25910;?#23398;堂?#20445;?#33258;己担任教师;后深?#20804;?#35782;不足,投考徽州紫阳师范学校。师范?#24358;?#21518;又到?#37327;?#19982;茶商余席儒先生合作,创办了伊川小学,并任校长兼教导?#39749;巍?#27481;县的王充小学和灵?#26377;?#23398;(?#36136;?#24509;州区)一直倍受他的垂爱,除了寄送读物外,他还关心着学校的发展,1966年他收到灵?#26377;?#23398;张忠一老师的去信,提到该校的同学们参加“抢收”活动像小老虎一样时,?#32769;?#20043;余,写了顺口溜《小老虎赞》寄来贺而勉之:???
????? “小老虎,小老虎!??
????? 不怕累,不怕苦!???
????? 听毛主席的话,???
????? 在校学文化,力求进步,认识清楚。
????? 在大地闹生产,建设新农村,改造旧乡土。
????? 小老虎,小老虎!
????? 兴无灭资,鸣起进攻鼓!
????? 创造新天下,要文要武!
????? 前进再前进,鼓舞又鼓舞!”
????? 张劲夫同志曾这样?#20848;?#25105;的爷爷:“方与严同志治学严谨,勇于负责,待人宽厚,律己严格,有强烈的事业心。”这是对他革命生涯的高度概括。而我?#35789;?#22312;用笨拙的笔,力图再现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为子、为夫、为父、为祖那曾经的点点滴滴,回忆他客居他乡却眷?#23548;?#20065;的情怀,以表达我对感情丰富、可敬可爱的爷爷无尽的思念。
  爷爷,我永远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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